《AI帝國》這本書奠基於數百場採訪,您是如何說服這些人接受採訪?
書中引用的訪談部分是我過去七、八年來持續關注AI產業的累積。在OpenAI尚未聲名大噪的年代,他們非常樂意敞開大門接受採訪。大部分採訪還是近幾年進行的。我的做法是為歷屆員工建立表單,然後一個時期一個時期地去追,盡我所能找到他們的電子郵件,或是在LinkedIn上聯繫。我向他們說明我想探討的問題:我們究竟該如何確保AI為公共利益服務、讓世界更好?這些概念其實正是OpenAI起初對外宣揚的使命,所以不少人願意開口。
在華文媒體世界,關於AI的報導多屬於技術競爭、產業發展視角,這與您的書和報導所叩問的截然不同。您認為媒體,尤其是中文的科技記者,該如何報導AI相關議題?
我認為台灣和中國的記者應該考慮從整個AI開發供應鏈的角度去思考報導,在每個環節都追問──誰獲益?誰受害?從數據搜集是否經過當事人的知情同意?到超級電腦的建設是否對環境造成衝擊?AI產業加速擴張帶來了哪些環境或勞工問題?演算法的應用對教育、醫療、兒童及勞工產生什麼影響?中文受眾對這些是有需求的,也許只要記者開始多提供這樣的觀點,就能帶動更廣泛的社會討論。
生成式AI爆發之後,許多人認為記者這個職業將來會被AI取代,您怎麼看?
我認為說這話的人,其實並不真正了解新聞工作是怎麼一回事。他們把新聞工作想像成單純的資訊整理和輸出,但事實遠不止如此。新聞工作的本質是,真實的人們相遇,發生各種無法預期的事情,這可能是受訪者回答問題時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,可能是你在他們的生活空間裡觀察到的細節,可能是採訪途中碰巧開啟的對話。正是這些意外的碰撞,最終成就了那篇報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