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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條旗報》是政府可資助媒體的案例── 前提是能自由報導真相

美國國防部(戰爭部,五角大廈)。(取自Unsplash/Kevin Doyle)

本文摘譯自 Cindy Elmore 2026年9月日發表於非營利媒體《The Conversation》的《Stars and Stripes shows how government‑funded journalism can work — if it’s free to report the truth》,尼曼新聞實驗室(Nieman Lab)於9月8日轉載

當美國各地的地方性與全國性新聞媒體組織陸續關門,我一直認為,軍方報紙《星條旗報》(Stars and Stripes)的模式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解方:由政府提供財政支持。

然而,這套模式行得通的前提是,包括民選官員在內的政府一方,必須是「無條件的支持」新聞自由。美國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 顯然並非如此。

2026年8月21日,五角大廈以抗命及未經授權採訪報導為由,解雇了《星條旗報》的發行人、編輯和一名記者。此前,該報剛刊出一系列令五角大廈形象不佳的報導。

來自前線的視角

《星條旗報》自1918年起便為駐外美軍及其眷屬服務,只有在一戰與二戰之間曾停刊23年。

自二戰以來,這份報紙從未中斷發行。它為駐紮海外美軍基地的美國人提供新聞,範圍從沖繩到亞速群島,報導內容包羅萬象,從高中美式足球賽事到軍隊部署都有。

1990年代末,我在《星條旗報》擔任記者時,曾在北約(NATO)於波士尼亞和科索沃執行維和任務期間進行報導,內容包括軍方好的一面,和不好的一面,例如部隊在軍車輾死農民的牲畜後給予賠償;士兵守衛學校,讓不同族群的孩子能夠一起上學;也有軍事承包商未經競標取得合約。

當然有些重大軍事新聞會由其他媒體報導,但許多故事之所以只被《星條旗報》發掘,正是因為《星條旗報》的記者,長期與駐點歐洲、中東和太平洋地區的軍人一起工作和生活。

這與優質地方媒體的道理完全相同:如果沒有真正生活、工作在當地的記者,就很難對地方議題做出真正有意義的新聞報導。

1945年,《星條旗報》之所以能留下促成德國投降談判的唯一目擊報導,就是因為記者人在現場,親眼見證盟軍與德國官員敲定投降條件。越戰期間,《星條旗報》的記者同樣身處前線,被《紐約時報》形容為唯一坦率報導戰爭進展的媒體

到了近期,一名駐巴林(Bahrain)的《星條旗報》記者,也因位處前線,得以第一手報導美軍家庭如何經歷伊朗無人機攻擊。

《星條旗報》揭露航空母艦「林肯號」(USS Abraham Lincoln)內部問題的報導。(翻攝《星條旗報》網站

記者與五角大廈正面衝突

2026年7月至8月,《星條旗報》的報導率先揭露了「林肯號」(USS Abraham Lincoln)航空母艦的內部問題。

受美國和伊朗戰爭影響,「林肯號」的部署期異常漫長。艦上出現食物和飲水短缺、郵件服務中斷等問題,官兵們艱苦地過著漫長工時的生活,一些人面臨心理健康困境,至少一人跳海。

報導此事的《星條旗報》記者 Alison Bath 駐點在義大利拿坡里(Naples)的美國海軍第六艦隊總部。她訪問了艦上的現役士兵及其家屬,並檢視數十則公開的士兵社群媒體貼文和留言。

Alison Bath的報導,加上其他媒體後續跟進,顯然激怒了 Pete Hegseth。他指控相關報導「完全扭曲」實際情況。

「林肯號」報導引發的熱潮,大幅度蓋掉另一名《星條旗報》記者 Lara Korte 的報導。她關注的是自3月初突然被迫從巴林撤離的美國中央司令部駐軍眷屬,他們所面臨的困難、混亂和經濟損失。

Lara Korte和 Alison Bath 一樣訪問了多名軍眷,其中一人提供了軍方為眷屬舉辦的線上會議錄音檔案。錄音中,一名海軍上將坦言,軍方「正處於未知領域」,對於那些不知何去何從、也不知該如何取回汽車和個人物品的家庭來說,幾乎沒有可供參考的指引。

五角大廈並未否認 Lara Korte 的報導內容,但她仍在8月21日被指「抗命」,與總編輯 Erik Slavin 、發行人 Max Lederer 一起被解雇。

Alison Bath目前仍在《星條旗報》任職。

公信力無法製造

許多新聞媒體因網路顛覆廣告商業模式而停刊或大幅縮編,《星條旗報》長期免受這類市場壓力影響,原因在於該報約一半的預算由國防部資助。

乍看之下,政府出資或許與新聞獨立背道而馳,但自1950年代起,美國政府便明文規定《星條旗報》享有編輯自主權。甚至在這之前,多位美軍將領亦曾主動維護這份報紙的獨立性,下令指揮官不得干預《星條旗報》。

但川普(特朗普,Trump)政府現在的做法並非如此。

2026年3月,五角大廈推出新準則,要求《星條旗報》的內容必須「符合軍隊良好秩序與紀律」。國防部隔月解雇了負責捍衛該報編輯獨立性的公評人 Jacqueline Smith 。

長久以來,美軍內部始終存在一場角力,一邊希望控制《星條旗報》報導內容,另一邊則認為,新聞自由本身正是美軍所捍衛的權利之一。

許多現任及退役軍方指揮官都認為,《星條旗報》的編輯獨立性具有實際好處,因為它不僅傳達重要價值,也能提供軍人真正需要的資訊。

退役美軍陸軍中將 Mark Hertling 在一篇文章中憶述,自己擔任駐歐洲指揮官時,如何仰賴《星條旗報》的新聞報導。

Mark Hertling寫道:「每一個主要軍事司令部都有龐大的傳播體系,但這些組織沒有任何一個能夠製造公信力。公信力立基於讀者的信任,他們相信,事情一旦出了問題,會有人告訴他們。這就是為什麼《星條旗報》對『林肯號』的報導如此重要。」

只有在資金不附帶前提下,公共媒體才能好好運作

8月27日,遭解雇的發行人、編輯和記者提起訴訟,控告五角大廈發言人 Sean Parnell 、國防部、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 ,以及另一名公共事務官員 Andrew Brey 。三人主張,他們因報導讓軍方難堪而遭到報復性解雇。此舉不僅侵犯言論自由,也違反國防部本身的政策與規章。

國防部尚未具體回應這些指控。

代表這三名記者的律師團隊,也正在代理《美國之音》(VOA)遭解雇前員工的案件。VOA同樣由政府資助,川普政府2025年時試圖將其解散。和《星條旗報》一樣,VOA接受政府經費,但有時仍會刊出對政府不利的報導;也和《星條旗報》記者一樣,VOA也曾有記者在新聞工作中殉職。

儘管川普政府持續攻擊公共、非營利和營利媒體,政府資助新聞業的模式在州政府層級仍取得了一些成果。據 Rebuild Local News 估計,2026年各州將透過獎助計畫、媒體培訓、稅額抵免等方式,投入7400萬美元支持地方新聞業。

Rebuild Local News直言,這類措施必須持續受到嚴格監督,以確保政府不會悄悄地干預,也不會讓資金附帶政治條件。儘管如此,許多地方新聞業的支持者仍看好這種模式。事實上,由政府資助獨立媒體的制度,在歐洲、澳洲、紐西蘭等地早已存在,其中一些媒體也獲得社會大眾廣泛信任。

這種信任得來不易。政治與軍事領導層必須一再重申對新聞媒體自由、獨立的承諾,即使報導不合他意。

有話要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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