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怎麼看隨軍報導演練?
隨軍報導(Embedded Journalism)是指記者和軍方簽訂切結書,跟著軍隊前進戰區,遵循基本規則進行報導,此模式最早於2003年美國攻打伊拉克進行反恐戰爭時採用。
台灣每年舉行漢光演習,而這次在8月5至14日舉行的演習中,首度納入隨軍記者機制,參照美軍的作戰安全(OPSEC)指引,讓記者跟著部隊到最前線,實測軍方在戰時的資訊發布效率及戰場傳播管理。
台灣國防研究倡議(Taiwan Defense Studies Initiative,TDSI)共同創辦人吳浩宇強調,隨軍記者是民間與官方、政府與人民、國內與國外之間溝通的重要橋樑,且比起軍方發言人或政府部門的新聞單位,隨軍記者更像是具公信力的第三方獨立觀察者,儘管會受到限制,無法採訪到涉及戰力細節等軍事機密的部分,但仍是重要的客觀觀察,也是外界研究、關注戰事的重要資訊來源。
2025年10月成立的TDSI,是由四名專門研究軍事議題的青年組成,聚焦開源情報(OSINT)與科普兵推,讓台灣的年輕世代了解當前面臨的威脅及周邊地緣環境變化。
《田間》也訪問熟悉隨軍採訪驗證情況的記者D、M、O,談論此機制的想法和幫助。基於工作因素,他們選擇化名受訪。
受訪記者異口同聲地表示,隨軍能夠更完整地看到軍隊操演情況,是這次與過往報導演習最大的不同之處。他們說,過去是邀訪形式,看到的事物主要是安排好的,自然什麼都可以寫,但隨軍會看到較為真實的一面,撰寫報導時要有保防意識。
D指出,訊跡管理是不讓敵軍知道國軍當下所在位置、動態及未來可能採取的行動,但寫清楚人事時地物(5W1H)是新聞寫作的基本原則,這與隨軍報導某種程度上產生衝突。
「在戰時,若訊息暴露了地點與行動方案,可能會導致部隊遭到毀滅,這是隨軍記者與軍方要相互磨合的地方。」D告訴《田間》,隨軍過程所寫報導內容不用軍方經審查,但為了避免後續改稿的麻煩,會先與軍方溝通撰寫方向,確定無誤才交稿,在初期先建立默契,之後的磨合會更加平順。
M認為,隨軍記者是演習的一部分,資訊是否具機敏性由軍方認定,在審核資訊的過程中,雙方經過來回溝通、討論,有滾動式調整標準,不過仍有同業覺得這是干涉新聞自由。「新聞處理上,軍方可能也需要有些轉換,畢竟演習就是找出問題,雖可以理解軍方擔心負面報導的出現,但有時演習出狀況,也是一種真實呈現。」O說道。
對於此次隨軍記者經驗的收穫,受訪記者均給了正面回應。O直言,記者能從中清楚自身角色重要性,「因為在戰時正確資訊傳輸,是穩定民心的一股重要力量。」
D提到,隨軍採訪通常軍方不會提供詳細背景資料,記者本身必須具備一些基礎軍事知識,才能解讀操演背後的戰術及戰略意義。D再次強調「訊跡管理」的重要,「是所有媒體應該重視的課題,也是所有軍事記者要具備的基本素養。」
M表示,隨軍是媒體如何嵌入部隊進行報導,而非尋求獨家內容,並認為軍方透過演練來建立基礎,之後可能擴大,讓更多部隊有能力與隨軍記者合作。
吳浩宇稱,軍事記者和國防單位有互信基礎,但在自媒體時代,每個人都可能是資訊的發布者,如何讓自媒體參與到軍方和社會溝通的部分,軍方要去思考這一點,而軍方近年在社群平台上的貼文形式愈來愈年輕化,讓關注軍事議題以外的人看到,是不錯的進展。
不過他個人認為,由於半數台灣人會接受義務軍事訓練,這段期間會直接融入軍方生活、了解軍方動態,因此最有用、成效最好的宣傳,就是讓人們在當義務役之前,就對國軍有正面觀感。
「關鍵的一點還是,政府及軍方單位應該在承平時期的時候,就與不管是自媒體工作者、媒體公會或相關的溝通平台媒體建立常態性、制度化溝通管道及規模。」吳浩宇表示。
有話要說